桃花庵歌
明 . 唐寅
桃花坞里桃花庵,桃花庵下桃花仙;
桃花仙人种桃树,又摘桃花卖酒钱。
酒醒只在花前坐,酒醉换来花下眠;
半醒半醉日复日,花落花开年复年。
但愿老死花酒间,不愿鞠躬车马前;
车尘马足富者趣,酒盏花枝贫者缘。
若将富贵比贫贱,一在平地一在天;
若将贫贱比车马,他得驱驰我得闲。
别人笑我忒疯癫,我笑别人看不穿;
不见五陵豪杰墓,无花无酒锄做田。
版本一:
桃花坞里桃花庵,桃花庵下桃花仙。桃花仙人种桃树,又摘桃花换酒钱。
酒醒只在花前坐,酒醉还来花下眠。半醉半醒日复日,花落花开年复年。
但愿老死花酒间,不愿鞠躬车马前。车尘马足显者事,酒盏花枝隐士缘。
若将显者比隐士,一在平地一在天。若将花酒比车马,彼何碌碌我何闲。
别人笑我太疯癫,我笑他人看不穿。不见五陵豪杰墓,无花无酒锄作田。
版本二:
桃花坞里桃花庵,桃花庵里桃花仙;桃花仙人种桃树,又摘桃花换酒钱。
酒醒只在花前坐,酒醉还来花下眠;半醉半醒日复日,花开花落年复年。
但愿老死花酒间,不愿鞠躬车马前;车尘马后富者趣,酒盏花枝贫者缘。
若将富贵比贫者,一在平地一在天;若将贫贱比车马,他得驱使我得闲。
别人笑我忒疯癫,我笑他人看不穿;不见五陵豪杰慕,无花无酒锄作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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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庵歌
“柴米油盐酱醋茶,般般都在别人家。岁暮清闲无一事,竹堂寺里看梅花”吟完了这一首诗后,沉睡了一夜的唐伯虎支起身子眯缝着眼望着窗外鹅毛般的大雪。这一年正是大明嘉靖二年岁末(1523年),五十三岁的他由于多年的纵情诗酒须发已多处斑白,桃花坞内也早已不闻往日的笙歌喧嚣,院中的桃树在大雪的积压下也已是一片寥落景像,而远处的荷塘中尚能望见点点枯黄的败叶。
遥想当年是何等的意气风发,弘治十一年(1498)的乡试高中第一,时年28岁的唐寅正踌躇满志要就此踏入仕途治国平天下之际,不料却在金陵的会试中卷入科场舞弊一事,所有对未来的憧憬,刹那间化为齑粉,不愿甘为小吏的他,在漫游江南后回到吴县卖画为生,而当十五年后,远在南昌的宁王一纸书函却又激起了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,当他带着满腔的激情投奔而至后不久,发现这只是又一个骗局,至此已彻底失望的他只有带着“益放浪名教外”的心境凄然的返回故里,至此他不再相信礼教,也不再尊崇那自诩正统的文坛,他要说,他要嘲笑,他要痛斥他们的虚伪与僵化!
正当唐伯虎沉浸于往事中时,不知何时祝枝山已来到屋内,时年63岁的他已因长期的寥倒,看上去逾发的苍老,只是那脸上时常带着的不羁常理的笑,使得人们还能依稀辨出这当日吴中才子的风采。唐伯虎看后笑道:“来的正好,今日大雪,你我正可踏雪寻梅。”祝枝山应道:“我今日来此正是此意。”
漫天的雪不停的落在两个老人的身上,在白雪的映衬下梅花逾发的娇艳,在这一丛暗香浮动的花簇里,两个清癯的老人似乎又想起了当年的神采,祝枝山搓着发冷的手说:“你今天还有米下锅吗?”唐伯虎说:“米到是有一些,就是没菜呀!”祝枝山说:“不妨事,不妨事,有米就行。”说着随手采下几瓣梅花道:“这不就是菜吗!”唐伯虎望了一下祝枝山会心一笑,二人慢慢向回走来。
回到桃花坞,唐伯虎急忙抖了抖身上的雪,跑到灶房取了个破砂锅,在雪地里抓了两把雪,祝枝山帮着生起火,不一会雪水开后唐伯虎将米缸里仅剩的一些米尽数倒入锅中,在水气的氤氲和火苗的薰燎下,两人那原本冻的暗红的面颊渐渐的有了一抹血丝。望着锅中那逐渐绽开的米粒和逾发浓稠的水浆,唐伯虎将洗净的数瓣粉梅撒入粥中,一时间在这素来只有柴火气的小屋中飘出了一股浓郁的暗香,连带着那原本白皙的米浆中也跟着透出一抹绯红。当两人都捧着装满梅粥的青花小碗时,祝枝山忽然笑道:“书画琴棋诗酒花,当年件件不离他。”唐伯虎听后微微一愣,随后也跟着吟道:“而今七事都变更,柴米油盐酱醋茶。”言罢,这吴中的两大才子不由相对大笑,两人斑白的须发也随之颤抖不已,唐伯虎一不留神手中一抖,将碗打落在地,刚要俯下身去捡,只觉一阵旋晕栽倒在地,祝枝山连忙去扶,已然气绝,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曾消褪的笑颜,祝枝山长叹道:“别人笑我忒风颠,我笑他人看不穿。不见五陵豪杰墓。无酒无花锄做田。”——三年后祝枝山带着他那“……气候淑美少,君子道难昌。阴晴长短不可问,古来万事都茫茫!独怜穷海客卧者,魂绕江南烟水航”的遗憾也离开了为之魂牵梦萦一生的江南。